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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溪口,我的岁月

发布时间: 2018-09-29 17:04 信息来源:唐群友 责任编辑:市房产局 点击量:

“解放桥桥头有荞,屠刀洲洲前过舟”。这是在辰溪县黄溪口地方,人们口耳相传了几十年的一副妙联。描绘的是旧时黄溪口集镇上的风貌。一座饱经沧桑的木桥耸立在沅江的支流,桥头有农人的荞田;在状如屠刀的洲两侧,沅江从云贵高原一路欢歌而来,帆影点点、百舸争流,河岸纤夫的号子悠扬。

黄溪口集镇面临沅江,背倚罗子山。上溯百里是洪江,下游百里即辰阳。雪峰山山脉如欢快跳动的旋律,在这里突兀而起,鹤立鸡群于方圆数百里。黄溪口俗称“上辰溪”,原黄溪口办事处辖七个乡镇,这里瑶汉杂居,人口逾十万。

我是黄溪口大山里走出来的“娃”。记得小时候,扯着大人衣角过集镇街道,踩着咣当作响的青石板,闻着店铺里飘出的酒和糖果的醇香,感觉异样和忐忑。每逢赶集,山里的大姑娘和小媳妇,穿上家中最靓丽的服装,在头发上抹上少许菜籽油,嬉笑追逐着去集市。上坡下岭,步态轻盈,宛如仙子踏着祥云逶迤而至。集镇上的居民尽管离土不离乡,有的人就是认为与乡里人不一样,颇有城里人的“范”,喜欢拿山里人“开涮”。硬说山里女人发梢上抹了猪油,走起路来上半身往前倾,像鸡啄米似的。

黄溪口虽然物质文明滞后,但却人杰地灵。民国时期,黄溪口称太和乡,出了个书法大师米子和。老一辈的文化人告诉我,大师的书法作品曾作为国家级艺术精品,拿到巴拿马国际博览会参展。民间传说得更邪乎,说米子和的字能隔断水火。

解放前夕,陈策司令员带领湘西纵队在罗子山与国民党反动军队展开激战,战地诗人留下了“炮声惊走罗山虎,弹指又牵蒲溪龙”的浪漫吟唱。

山里孩子读书用功,涌现了一批又一批有用之才。后塘乡魏高原,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从黄溪口高中毕业,他参加过修建罗子山水库的大会战。闲工时,手不释卷;晚上,打着火把夜读。恢复高考时“金榜题名”。大学毕业后,进了美国康奈尔大学留学深造,主攻高分子化学。学成回国后,建树颇多。宋先钦,一位清瘦的湘西汉子,我在后塘乡政府任秘书时,他担任该乡莲花村党支部书记。他用烧砖瓦窑和儿女打工挣的钱,个人为村集体偿还二十余万元银行贷款。2011年,他被评为怀化市诚实守信的道德模范。

黄溪口的农民勤劳能干,三十多年前,当湘西的农夫们大多不知塑料大棚为何物时,他们却能种植反季节蔬菜。现在,长沙市郊区的菜农很多是黄溪口人。家乡的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,他们用挣来的钱娶媳妇、建新房,更有脑瓜灵泛者,用淘来的第一桶金回乡创业,或开店经商,或从事农产品深加工。而更多的人,选择念好“山”字经,他们退耕还林、垦荒造林、种植金银花和其它药材、绿色环保食品,把汗水和希望一同洒向高山之巅。

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,我从安江农校毕业后,回到黄溪口工作。记得二十岁刚出头的我很洋气:穿着劳动布喇叭裤、肩挎滚筒式的皮袋。我也曾一度成为年轻姑娘追逐的目标。时至今日,那情景仍在我的梦境内偶现。

我工作的第一站是原黄溪口区公所所辖的苏木溪公社。我怀揣调令,早晨从辰阳镇码头上船,逆水乘着客船,下午才到黄溪口。将简单的行李放上一台手扶拖拉机,一路颠簸来到四面环山、形似擂钵的公社所在地。公社办公楼旁有一小溪,流水潺潺,公社筑坝蓄水发电,因功率太小,电灯不到深夜就如茧火,我只好点起煤油灯办公。

黄溪口民谣说:“罗子山得了名,苏木溪爬死人”,其偏远、险峻果不其然。这里植被茂盛、空气清新,晴朗时的天空是蓝天和白云。山乡环境幽静,平日里只有鸟语和狗的叫声。傍晚时分,还可以听见广播叫。那个时候,农村里几乎每户都安装广播,广播开启时,需要公社的总开关往上打,结束时,开关往下打恢复电话。这个公社曾有位书记,在春耕大忙时召开全公社广播会,连讲了两个小时后,才发觉开关未往上打,白忙活了一场,成为乡间一大趣闻。

黄溪口有独具特色的乡土文化。老一辈的男子喜欢头戴“大花头巾”。“头巾”系纯棉纱织成的白土布,其间点缀着一道道黑纱,两端有黑纱须。冬天可御寒,劳作时当汗巾,洗澡时当浴巾。黄溪口男女老少爱唱山歌,女人还喜欢三五成群打“霸王鞭”,有些村庄有“辰河高腔”剧团,黄溪口人把观看该剧种叫做“看大戏”。村子里老人过世了,还时兴唱“老人歌”。本村和邻村的唱歌高手围成圈,地上铺满稻草,席地而坐,天冷时,中间燃着篝火,边唱边敲鼓。唱的内容大都是三国和隋唐的故事。通常唱三个晚上。他们用这种方式寄托对故人的哀思,吸引更多的乡亲守灵。

光阴似箭,岁月如梭。而今,我已到“知天命”之年,在溆浦县城里过着城里人的生活。当我回到故乡,站在这古朴的解放桥上,放眼望去,不见了屠刀洲的踪影。原来清水塘电站蓄水发电后,她羞答答地藏进了碧波荡漾的江水之中。清水塘电站建在原黄溪口办事处所辖的仙人湾乡,我赞叹先民的奇思妙想,把家乡冠以这神话般的美名。其实,乡里没有仙人,住着与你我一样的乡亲。倒是电站的建设者化平淡为神奇,在这里新辟了一块人间仙境。电站大坝横空出世,既能蓄水发电,又使沅江两岸变通途。河堤上绿树成荫、芳草满地、繁花似锦。这分明是公园,不然,哪来的游客悠闲漫步;哪来的情侣紧紧依偎、窃窃私语。你看那披着婚纱的新娘一头扎进新郎的怀抱,摄影师按下快门,记录着新人们爱的誓言和爱的甜蜜。

黄溪口在科学发展中日新月异。电通了,路宽了,移动和联通的信号覆盖每一个角落。连我年近八旬的老妈都用上了手机。山里人的小车不多,但年轻后生几乎人手一台摩托车。摩托车上大多安装着音响,播放着流行歌曲。走在乡间公路上,当你听到周杰伦的双节棍,或者女声高歌“何不潇洒走一回”时,应该是摩托车在向你靠近。帅哥们往往驮着美女,美女将帅哥的腰搂得紧紧的。

黄溪口人淳朴厚道,待客格外热情。当你走进农舍,即使素昧平生,只要你不贼眉鼠眼像坏人,就能讨得到水喝,吃得到便饭。若到黄溪口集镇上做客,主人定会点上“辰溪毛狗”和“血鸭”这两道菜,“毛狗”中的“狗鞭”大多奉献给席中的长者和尊者。待客的酒一般是当地土法烧制的米酒,喝起来清爽酣畅。他们劝酒时巧舌如簧,生怕客人喝得不够到位,自己未尽到地主之谊。

黄溪口,生我养我的地方,生活着可爱的父老乡亲,我在那里度过了激情燃烧的岁月。无论我走到哪里,都把她深情地牵挂。

唐群友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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